胡愈之:悼华罗庚同志
华罗庚同志因心脏病突发不幸逝世了。噩耗传来,令我震惊:科学界一颗巨星陨落了。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和不幸啊!
我和他相识是在新中国成立后,他刚刚从国外归来时。他一九一零年出生在江苏省的金坛县,由于家境贫寒,只上了初中,完全靠刻苦顽强地自学而成才。在抗日战争的苦难岁月中,他仍忍饥耐寒,在学术上追求不息,成为世界上声名卓著的数学家。但是他名高不忘祖国。新中国成立时他正在国外讲学,工作和生活条件都很优裕。党和祖国的召唤,却使他毅然抛弃一切而归来。他的刻苦奋斗精神和爱国之心感动着我,我们相识并逐渐成为知交。
华罗庚同志作为一位数学家,在学术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,为我国数学科学的发展做出了伟大的贡献。他在数论、代数、函数论等学科领域,都做过开创性的研究,取得非凡的成
绩。他写下了一部部数学巨著,如数十万宇的《堆垒素数论》和十万字的《数论导引》等,都是用了多年心血浇灌而成的。他的一百多篇论文,被联邦德国一家出版公司以《华罗庚选
集》的书名编辑出版。国际数学家能出版选集的为数不多,中国数学家能由外国出版杜出版选集,华罗庚更是第一位。国外把他列为当代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,许多国家的科学院和大学,纷纷授予他外籍院士、名誉博士、名誉教授的称号。华罗庚长期担任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,在他的领导和培养下,数学研究所里不断涌现出象陈景润、王元等新一代出类拔萃的数学家,把我国的数学研究推向新的高峰;他还为千千万万的年轻数学工作者开辟了前进的广阔道路。国外数学界人士在评论他时说:华罗庚形成了中国的数学。这充分地说明了华罗庚的巨大功绩,他真正是我国和世界数学界的一颗巨星。
华罗庚同志作为一位数学家,毕生从事于数学研究,但他的心却是和祖国、和人民紧紧相连的,他总是把自己从事的数学研究和我国科学事业发展密切联系起来,和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密切联系起来,和为人民服务密切联系起来。早在新中国诞生前,祖国在黑暗苦难之中,他没有把自己封闭在数学王国里,而是时时关心着祖国的命运,积极参加民主运动,在
党领导下的革命统一战线中,为争取人民民主和民族解放而斗争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加入中国民主同盟,更是努力学习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,积极参加国家政治生活,还担任了民盟的领导工作。他团结民盟中广大知识分子,为社会主义建设努力做出贡献。他从一个爱国者成为一个光荣的共产主义战士。我和他在民盟共同工作中,深深地感到他对党、对国家和人
民的一片赤子之心。党号召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相结合,把自己的科学知识运用到社会主义建设中去。华罗 庚同志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努力探索数学为广大工农兵服务、为生产建设服务的道路。他到建设工地去,到工厂、农村生产第一线去试验和推广“统筹法”和“优选法”;他把抽象复
杂的数学原理通俗化,编写成平话,概括成简单公式,亲自向工农兵群众讲解,使大家都能掌握这一数学工具指导生产,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发挥巨大作用。作为数学家,他已登上了数学的顶峰,在数学王国里自由飞翔,但他又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劳动者,奔波在祖国大地,努力地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才慧,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精神!我不懂数学,却深深地为 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动。我向他学习,到农村去调查研究,探索文化出版工作怎样更好为广大农民群众服务的道路。我们互相激励,就是在“文革”前的两三年里,他差不多每周都要到我这里来,讲讲他推广“统筹法”、“优选法”的设想,讲他到工农兵群众中去的感受,还为我们编辑的农村年书《东方红》,写了通俗易懂的介绍“优选法”的文章。
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,我们都受到了冲击,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消沉,继续坚定地走着他的路。在周总理的关怀下他解放了,他就立即投入到“优选法”的推广工作中去。一九七五年,他在黑龙江推广“优选法”时,患了严重的心肌梗塞,但就是在重病中,他也还是念念不忘“优选法”的推广工作,走为工农业生产服务的道路。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科学的春天到来了。虽然心脏病严重地威胁着他的生命,但他却更加奋发精神,决心为“四化”建设贡献全部力量。他说要用自己的双肩,一肩挑起送货上门的担子,把科学知识送到工农群众中去
;一肩作为人梯,让年轻一代攀登世界科学的高峰。他这样说,也是这样做的。这两年他的脚行动更不方便了,但仍是为着培养科学接班人,为着国际间文化科学的交流不停地奔波着。华罗庚同志还是一个诗人,他以诗言志,写下了许多铿锵有力的诗篇,他给我看过多首诗作,有的我还抄录了下来,可惜我现在记忆很差,一时间都翻不到了。只记得一首:“行效周总理,教承毛主席,努力不计年,自强永不息。”短短几句抒发了他崇高的感情。他还写了这样的词句以自勉:“树老易空,人老易松,科学之道,戒之以空,戒之以松,我愿一辈子从实以终。”他正是不顾年老和病残之躯,顽强拼搏到生命最后一刻。华罗庚同志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代典范,他的去世是我国知识界的巨大损失,但他留下了丰硕的科学成果和崇高的精神品德,这将是我们永远值得珍贵的财富。从他留下的财富中,他的生命将会得到继续,年轻一代将会沿着他开拓的道路前进,使我国的科学一天比一天更加灿烂,社会主义事业一天比一天更加美好。